2月28日中午，杭州钱江路那段路热得人发闷。尹忠宇骑着电动车送第八单，刚过婺江路口，一股说不上来但很冲的味道钻进鼻子——像燃气，又比平时闻到的浓。他没多想，捏闸停车，左右看了看，路边商铺门都关着，人走路都快，没人吭声。
他有点犹豫。手上还堆着四五个单子，午高峰一单都不能拖。可那味道像根线，扯着他心口。他往前送了一单，回来路上又闻到了。这次他干脆停下车，拦住一个同平台的骑手：“兄弟，你闻没闻到？”对方点头。他又问旁边树荫下歇着的老大爷，大爷摆摆手：“这味儿早上就有了，还以为是工地在焊铁。”
他调转车头，掏出手机打110和119。话讲得干脆：“上城区钱江路针织城段，疑似天然气泄漏，气味持续两三个小时，附近全是居民楼。”打完电话，他没走远，在路口多站了几分钟，看着警车和消防车从不同方向拐过来，才骑上车赶下一家。
当晚他没接几单，超时三个，平台系统自动扣了钱。他没跟客户解释，只回了句“路上有事耽搁”。结果三个客人全给了五星好评，有个人还写了句：“安全第一，理解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他路过那条路，地面已经挖开，穿蓝工装的人蹲在坑边查管子。后来官方通报出来，说是地下一根老铸铁管腐蚀穿孔，只有针尖那么大，但漏出来的气，按那天风向和地下密闭程度，最多四小时就能达到能爆的浓度。
这事没那么玄乎。他老家村里真出过燃气事故，小时候见过人被抬出来。他记得那味道，所以一闻就心里打鼓。也不是他胆子大，是这事他认得。
杭州现在有四十多万注册骑手，每天穿街走巷送四百万单。他们熟悉每条巷子的坡度、每个小区门禁啥时候松、哪家老人常坐门口、哪段路井盖响得不对。这些不是培训教的，是跑着跑着自己长出来的。
平台去年在杭州试点了个“安全一键报”，位置能自动同步给应急中心。那天他打110，其实手机页面上也点了那个红按钮，两头信息一起跑。天然气公司说，他们接到报警后15分钟就到了现场，比全国平均快二十多分钟。不是他们跑得快，是图已经标好了，人和车早就分片备着。
有人问他后不后悔那天少赚几十块。他说没想那么多，就是觉得不对劲，得弄清楚。送外卖这两年，他认识不少小店老板、保洁阿姨、保安大叔，谁家孩子发烧，谁家漏水，谁家猫跑丢了，群里喊一声，常有人搭把手。这种熟，不是靠加微信，是天天见、天天帮、天天记着。
那天报警后，他没跟别人提。直到表彰会上挂上锦旗，有人拍照发到骑手群，大家才刷屏说“是我们哥儿们”。有人说他运气好，碰上了；也有人说他心细，换成别人可能就过去了。其实哪有那么多“可能”，就是闻到了，问了人，报了警——三步，没绕弯。
后来街道发了份材料，说2023年杭州市民报的安全隐患里，七成是通过“浙里办”APP一键上报的，其中骑手占了不小比例。不是他们比别人警觉，是他们每天经过的地方太多，看见的异常也多。
尹忠宇今年32岁，河南人，来杭州三年。他送外卖，也帮人找过走丢的老人，帮过抱孩子手忙脚乱的妈妈，也劝过在路边吵架差点动手的两口子。这些事没上过新闻，但他觉得没啥特别的，就是顺手。
那天他回去路上天已经黑了，单子没送完，手机里还闪着未读消息。他没看，拧动把手，往下一个地址骑。
怪味飘来时，他本可加速冲过去，却停下了车，拨通110，救下647户人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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